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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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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起跑线  

2016-06-13 16:1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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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光华管理学院教授颜色先生做了一个研究,他发现明朝中后期出现了一个奇怪现象:虽然科举选官制度已经非常成熟,虽然官场大门已经向社会各个阶层(贱民除外)完全开放,虽然平民子弟与官员子弟在参加科考的机会上是均等的,但是仍然有80%的进士来自于官员家庭,平民子弟即使跟官员子弟付出同样的努力,跳过龙门的概率仍然是极低的。他说,到了这个时候,说明社会阶层已经固化了。

其实阶层固化并不是从明朝才开始的。春秋时期世爵世禄,官位在父子之间世袭;魏晋时期士族通吃,官位在高门大姓世袭;隋唐时期虽然用科举制度给平民打开了通往权力的一道窄缝,但是截止唐朝灭亡,豪强世家仍然把持着绝大部分资源。到了宋朝,豪门大姓已经被五代之乱彻底摧毁,科举考试正在更新迭代,甚至连糊名考试都登上历史舞台了,可是您猜怎么着?平民子弟通过科考和公务员选拔考试的概率仍然远远低于官员子弟。

笔者用四年半时间通读《宋史》,将列传部分文官武将的家庭背景做了一个统计,发现六成以上武将的父祖辈就是武将,九成以上文官的父祖辈就是文官。由此可见,宋朝不但出现了阶层固化,而且当时的阶层固化程度要比我们想象中严重得多。

跟后来明清两朝比起来,宋朝科举舞弊的风气并不严重,不过考生们考中进士以后并不具备做官的资格,还要再参加一次“关试”或者“铨试”(相当于现在的国家公务员考试)。通过这次考试之后仍然不能做官,还要得到在职官员的保举,然后才能获得一个通常是地方官的职位。做地方官以后的每一步升迁,在程序上也都需要五名以上在职官员的保举。跟官员子弟相比,平民子弟缺乏官场人脉,获得保举的机会自然就少,做官和升官的概率自然就低。

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下,假设官员子弟参加科考和公务员考试时不走后门,假设平民子弟入职和升迁时无需保举,那么双方的胜出概率是否就能一样呢?答案仍然是否定的,因为宋朝的官员子弟从出生那天起就赢在了起跑线上——他们获得了相对优良的成长环境,他们的父母远比平民父母更加重视教育,也更有条件让他们获得优质的教育。

咱们就拿陆游来说吧,他父亲陆宰做过副省长(转运副使),他祖父陆佃做过教育部副部长(礼部侍郎),他曾祖陆珪虽然官小,但也曾经高中进士,后来做了国子博士,而且还跟欧阳修攀上了亲戚(陆珪的妹妹嫁给了欧阳修的内弟)。父子传承,世代为官,他们传承的是什么?不是贪污腐败的绝技,不是欺男霸女的秘笈,不是恶俗粗鄙炫耀攀比的气质,而是一粒生生不息的读书种子。

陆游出生时遭逢丧乱,全家为躲避金兵搬迁到绍兴老家,家产大半损毁,但是父亲陆宰仍然坚持给他请来最好的老师,让他接受当时最为完备的启蒙教育。陆游的诗词老师是曾几,这是有名的诗词大家。陆游的音乐老师是蔡烨,这是绍兴全城最高超的琴师。陆游的书法老师则是陆宰,也就是他的亲爹。作为进士出身的文官,书法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陆游的母亲唐氏也是个才女,她很欣赏秦观秦少游的诗词,希望儿子长大了能拥有秦观的文采,所以给儿子取名叫陆游,字务观。唐氏的妹妹,也就是陆游的姨妈,嫁给了吴越国王钱镠的子孙,她的婆婆正是宋仁宗的第十个女儿秦国公主。当陆游六岁的时候,秦国公主仍然健在,所以陆游小时候有机会去姨妈家拜见老公主,并在姨妈和老公主的带领下去皇宫里给嫔妃们拜年,所以陆游从小就不懂得什么叫怯场。

优质的教育不仅仅包括知识和技能,更包括健全的人格、健康的心态、宏大的格局,以及无论是与身俱来还是后天培养的那种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大气。这些所有的因素,陆游哪一项都不缺,他是真正的赢在了起跑线上,他要是成不了大腕,那才叫没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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