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李开周的博客

 
 
 

日志

 
 

当物业开始罢工  

2010-09-18 14:20:00|  分类: 千年家居·非房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看过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朋友想必还记得,许仙在苏州城开了个私人诊所,叫做“保安堂”,这家诊所在他老婆白素贞的精心策划之下,生意相当红火。

民国广州也有个“保安堂”,不过不是诊所,而是由收粪商人组成的行业协会,简称“粪协”。

当时广州共有两个粪协,一个是穗义公所,另一个就是保安堂。穗义公所旗下的收粪商人专门负责处理湿粪,保安堂旗下的收粪商人专门负责处理干粪,这两家协会囊括了整个广州城的200多个收粪商人和3000多名收粪工人,为民国前期广州城区的卫生工作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您知道,民国广州人多地少,房屋紧张,为了节约空间,普通市民家庭的住宅里面是不设厕所的,成年男子白天大小便,得去公共厕所,到了晚上,就只能宅在家里用便桶,至于女人、小孩和腿脚不便的老年人,无论白天黑夜,统统得用便桶解决问题。如果哪位女士胆敢去公共厕所,则不光会受社会舆论的鄙视,而且在事实上也是行不通的,因为除了女校、教堂和戏院里可能有女厕之外,其余的公共厕所全是男厕。当然,这些习俗不光广州有,北京、天津、杭州、苏州等城市一样存在。而且不光民国有,早在明清两代就已经风行于大江南北。关于这一点,《金瓶梅》以及三言二拍里诸多故事可以为我们提供大量的鲜活场景以供佐证,这里无需赘言。

便桶不是抽水马桶,不是一冲水就完事儿,每天早上起来,里面的东西得清理掉,收粪工人做的就是这个工作。他们分片包干,一人负责一两个街区,或者挑着大桶,或者拉着粪车,挨家挨户收粪尿,收满了,送到专门的垃圾中转站。当时广州有三个垃圾中转站,一个是西关的“荷溪埠”,一个是东门的“横街埠”,一个是归德门的“归德埠”。所谓“埠”,其实是很大很大的粪池,收粪工收来的人粪尿送进这几个大粪池,在这里堆积并熟化,最后由粪商用粪船送到近郊农村,一担一担的卖给农民做肥料。

当时广州没有大规模的住宅小区,更没有物业管理公司,穗义公所和保安堂旗下的那些粪商就起到了物业公司的作用,广大收粪工则类似物业公司的员工。当然,物业公司职能全面,要尽到清洁、安保、绿化、维修等责任,粪商则只需要把每家每户便桶里积存的东西运走,只做了清洁工作的一部分而已。不过即便是这一部分清洁工作,在民国广州也不可或缺,不然整个广州就会变成臭城——这是肯定的,事实上在收粪工人大罢工的那段日子,广州确实成了臭城,待会儿我们很快就要讲到这段故事。

比较可喜的是,1930年以前广州市民不需要向粪商、粪协或者收粪工人中的任何一方付任何费用,相反粪商倒要向市民付一些“买粪钱”。到了1930年,变化来了,广州市政府某要员收受贿赂,以改良卫生为由取缔了保安堂和穗义公所的行会资格,把全市的收粪业务交给一家粪商,也就是在广州卫生史上赫赫有名的“民益公司”。粪协没了,200多家粪商的饭碗丢了,这些饭碗被一家粪商拾起来,广州粪业出现了空前大垄断。

经济学告诉我们,垄断必然催生高价而低质的服务。民益公司一接手广州粪业就改了规矩,不光不给市民“买粪钱”,还要收取“粪桶清洁费”,具体收费标准是每只便桶每月缴毫洋0.3元,谁家不按这个标准交钱,就不收谁家的粪。

据《农商公报》和《粤海关报告》记载,广州水手每月能挣14元(毫洋,下同),一般工程师每月能挣40元,码头苦力每月能挣812元,中小学教师每月能挣30元左右。假定中小学教师的收入可以作为广州市民的一般收入,那么民益公司的收费也并不算高。因为一个家庭即使按3只便桶来算(据193035号《华字日报》,普通家庭一般常备3只便桶),一月交费也不到毫洋1元,只相当于户主月收入的三十分之一而已。现在广州普通家庭每月交给物业公司的费用以几百元为常见,占户主收入比例之高,绝对超过三十分之一。但是您得知道,在民益公司向市民收费之前,市民不但不用掏钱还有倒贴,这个规矩已经流行多年,早就形成了一种“物管免费”的社会心理,现在突然翻脸要收钱,大家肯定不干。所以在1930428号的《越华报》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则新闻:征收粪桶清洁费引起公众不满,连广州市国民党党部都向政府提交抗议信,还有商界人士准备成立“反对粪捐大会”云云。在民众的反对声中,粪桶清洁费被取消了,广州又回到了无需交物业费的时代。

问题是,这时候民益公司不收物业费就无法继续运转,因为此时中国农村经济已经崩溃,广州近郊的农民大多进城求生,农田抛荒,粪商收集来的人粪尿马上跌价,仅靠卖粪的钱连给收粪工人发工资都不够。于是民益公司也向政府提交抗议信,抗议无效,就让收粪工人全体罢工。1930104号的《越华报》刊载新闻,惊呼3000多名收粪工人“集体失踪”,全市便桶无人来收。

市民们慌了,便桶久久积存,家中臭气熏天,有人趁上班的时候把便桶带到空地倒掉,有人掏高价雇苦力把粪尿送到化粪池,有人偷偷地把自家便桶里的东西倒进别人家的便桶,于是奇迹频频出现:张三的老婆一大早辛辛苦苦提着粪桶送到河边倒净,回来放到屋檐下,吃完饭再出来,咦,怎么又满了?便怀疑李四的老婆,李四的老婆拒不承认,俩人大吵起来,邻里之间闹起矛盾。

逻辑是如此简单:作为当时唯一物业公司的粪商并不是公益组织,它必须赚钱才能运转,而市民们秉承传统习俗拒不付费,物业就罢工给你看,然后广州就成了臭城,最后所有人吃亏。

还好,罢工持续了一个月,政府解雇了民益公司,组织起收粪工人,同时市民继续缴费,粪业继续运转,卫生渐渐改观。

  评论这张
 
阅读(78)|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