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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的博客

 
 
 

日志

 
 

小二访问曹孟德先生  

2009-06-30 19:43:00|  分类: 世说新语·非荒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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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李小二去陈留采访,回洛阳时天色已晚,遂在一个叫西十里铺的地方打尖住店。当晚客人很少,小二下榻的王家店只住了三个人,一个是小二本人,另外两个说出来吓您一跳,竟然是刺杀董太师未遂的前骁骑校尉曹操和私自放走曹操的前中牟县令陈宫!

小二没见过曹操,也不认识陈宫,但他在采访途中见过朝廷下发的通缉令,上面有这俩人的画像。一篇重大报道就要在我手里诞生了!小二按捺住内心的狂喜,敲开了曹操和陈宫客房的门。

陈宫的态度很友善,曹操却把小手伸向了刀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二赶紧亮出了记者证。经过小二的反复解释和反复劝说,曹操终于打消了疑虑,承认自己就是曹操,并答应接受采访。不过在接受采访之前,他让陈宫先行回避,“我想一对一的谈。”曹操说。

下面是小二和曹操的交谈内容。

小二(以下简称“二”):听说您在成皋杀了吕伯奢一家,请问这是真的吗?

曹操(以下简称“操”):(手一挥,斩钉截铁)完全没有的事!

二:可是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说您刺杀董太师未遂,从洛阳跑出来,在中牟被捕,刚才那位陈宫先生放了您,然后他和您一起来到成皋,投奔您爸爸的结义兄弟吕伯奢,吕伯奢要杀一头猪来款待您,您却误以为他要杀您,然后您就杀了吕氏一家九口。

操:(本来坐在炕沿,呼地一下子站起来)污蔑!完全是污蔑!吕伯奢跟我关系极好,他虽然不是我的亲叔叔,却比我的亲叔叔还要亲,别说他没有起心杀我,就是真的起心杀我,我也决不会去杀他。再者说,洛阳在西,中牟在东,成皋在中间,我当时从洛阳出来一路向东奔逃,怎么可能先经过中牟,然后又回过头来去成皋杀人?这些人撒谎都撒得没有技术含量嘛。

二:看来确实是人家在污蔑您。不过我从陈留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不少对您不利的声音,连在路口卖茶的老太太都骂您“心狠手辣”、“忘恩负义”、“将来一定招雷劈”……

操:这些都是不明真相的群众!你要相信,谣言止于智者,真正有主见的人是不会被一小撮居心叵测的坏分子利用的。

二:您说群众不明真相,我倒想起了陈宫先生,待会儿我要采访一下他,他是大伙公认的忠厚长者,这一路上又跟您形影不离,也许只有他才能帮您澄清谣言。

操:(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定了定神说)你怎么就知道那些谣言不是陈宫传播的呢?

二:您是说污蔑者可能是陈宫先生?

操:这就是我刚才让陈宫回避的真正原因。现在我还不敢断定就是陈宫传播了谣言,但我一直相信一个真理,那就是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值得你相信。

二: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哦,对了,宁教我信天下人,休教天下人信我。

操:错,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二:I’m sorry,是我记错了。原来传说中的这句名言真是出自您的嘴!

操:(犹豫了一下)……是。

二:是您在杀了吕伯奢一家九口之后说的吗?

操:我早就说过,我没有杀人!

二:I’m sorry,我又记错了。曹将军,您能否简要介绍一下您说这句名言时的背景?

操:即使你不问,我也要给你说说,要不然公众会一直把我当成自私鬼的。事实上,我本来不是自私鬼。

二:当然,现在您也不是。

操:谢谢。我曹操本是个大公无私的人,自打二十岁进入官场,就一直想着为民造福。老百姓希望社会安定,我就尽最大努力搞好治安;老百姓希望发家致富,我就尽最大努力招商引资,帮他们寻找致富项目。我在洛北做县尉的时候,在顿丘做县令的时候,在首都做司隶校尉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那时候我的座右铭是“宁教我富天下人,休教天下人富我”。

二:这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一个意思吧?

操:是。不过也不全是。我这句话的主要意思就是要帮老百姓致富,同时自己决不能搞腐败。其他干部也这样标榜过,他们还搞些宣誓、学习、倡议书什么的,最后还是贪污了、腐败了、走到人民的对立面了。我不那样,我坚守自己的信念,放弃了无数捞钱的机会,给老百姓办了很多实事。

二:向您致敬,您这样的好干部真是越来越少了。

操:你知道为什么好干部越来越少吗?因为好干部都没有好下场。中平五年朝廷搞国企改革,很多国营酒厂被地方官低价卖给亲戚,再用财政入股的方式高价从亲戚手里收回来,这么一进一出,几万亿的公共资产都进了干部及其亲戚的腰包,然后那些干部再拿着贪污来的钱去给十常侍送大礼,然后他们就一个接一个高升了。什么严打,什么严查,什么反洗钱,反腐之风刮得挺猛,连他们的裙带都刮不动。倒是真正的好干部,例如我的上司袁嗣仁,因为坚持不让侵吞国有资产,被饿极了的下属用“贪污腐败”的罪名告倒了。再比如我曹某人,我不贪污,不乱搞,不嫖宿幼女,一心为人民服务,结果呢?人民不为我服务!上级考察的时候,人民不在场;民主测评的时候,人民不在场;投票选举的时候,人民还不在场。我尽了最大努力帮人民,人民却没有一个来帮我。

二:他们未必不想帮您,只是他们说话不顶用而已。

操:所以嘛,我以后不能再“富天下人”了,我得富我自己。

二:即使您不再“富天下人”,也不能“负天下人”啊。百姓还是友善的。

操:(拔出刀来,很激烈地挥舞着)不!百姓没有友善的,百姓不贪污腐败,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条件贪污腐败!我给你举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御林军你知道吧?现在京师御林军号称十五万,实际上只有两万是真的,剩下十三万名额都是京城百姓冒充。他们托关系走路子,给御林军统领送上两万枚五铢钱,就能占一个御林军的名额,然后该经商经商,该教书教书,每月却能从太尉府领取三千枚五铢钱的御林军薪水。

二:天哪,这太黑暗了!我说董卓逼宫的时候御林军不护驾呢,原来都是冒牌货。

操:所以我告诉你,现在就是全民贪污的时代。你不要认为只有干部才挖大汉朝廷的墙角,老百姓也在挖,他们有条件要挖,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挖。你说这样的老百姓,我有必要不负他们吗?所以我有一百个理由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二:看来这句话果真不是您在杀吕伯奢一家九口之后说的。

操:我再强调一遍,我没有杀吕伯奢一家九口!

二:那您杀了吕伯奢一家几口?

曹操怒急,跳下土炕,提刀向小二冲来。小二见状不妙,拔腿就窜,结束了这场圆满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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