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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的博客

 
 
 

日志

 
 

剥皮的皇帝  

2007-06-03 12:58:00|  分类: 旧闻新读·非历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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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南有个叶县,叶县有个县衙,县衙是明代的,前年我去参观,见识了打人屁股的竹板子、拴人脖颈的铁链子、夹人手指的木拶子,还有关押女犯的水牢。印象最深的是几幅画,专讲怎样剥皮:把犯人四肢捆结实,从前额下刀,上切到头顶,然后沿脊线裁到会阴,再向上剪到咽喉,走的竟是大侠们称之为任、督二脉的那条线路……那些画构图简洁,内容连贯,每幅上面都有注解,颇像现代报刊之四格漫画。画面上人体歪曲变形,十分写意,有朱耷花鸟画之遗风。剥皮的每一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分明又是一份实用性很强的操作手册。通过这些画,我对统治阶级的凶狠和残暴有了直观认识:他们竟用这样的手段来压迫劳动人民,真是灭绝人性啊!

现在想起来,我那感慨发的不是地方,因为剥皮这种刑罚并不针对普通百姓,而是给太监和官员们准备的,只有那些进了皇宫当差还在外面强占民女的家伙,以及背地里吃夜草的国家干部,才可能成为剥皮对象。而且不管太监的皮还是贪官的皮,都要经过防腐处理,最后陈列在太监的住处和各级衙门,这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意思。

今天的皮草工艺已经相当先进了,一张兔子皮经过硝制,能放几百年不坏,明朝的技术虽然落后一些,剥下来的人皮也能陈列好几十年。据此我能想象出来在明朝做官是什么样子:各级官员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挂一大匾,匾上既没写“明镜高悬”,也没写“为人民服务”,而是绷一张人皮……据说这个创意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此人心如蛇蝎,做事不择手段,如果活到今天,肯定会挨联合国人权组织的骂,但是坦白讲,他用狠招来治理腐败确实颇见成效。众所周知,明朝初年的官场在帝制时代算是最干净的了。

从感情上讲,我赞成朱元璋剥贪官的皮,还试图把他当成自己人,后来发现我又错了,因为朱元璋不只是对贪官狠,对老百姓也够无情。洪武十三年河南受灾,农民交不上秋税,又怕坐牢,结伴逃到寺院冒充出家人,被地方官查了出来。事情奏报上去,朱元璋二话不说,将所有逃亡者埋进土里,然后用大铁片扫掉他们的头,美其名曰“割庄稼”。古今中外的残暴皇帝多如牛粪,像朱元璋这样割庄稼的,除了古罗马的卡利古拉,我相信您再找不到第三位。

农民逃缴农业税本来有错,割他们庄稼算活该,还有压根儿没犯错的,也在朱元璋手里吃了大亏。洪武九年,一千四百名工人为朱元璋建造谨身殿,竣工当天,管工的太监去报账,把“中等工匠”念成了“上等工匠”,朱元璋大怒,要把这名太监连同工人统统砍头。工部尚书过去劝解,说工人们可没犯错,应该免罪。朱元璋就把太监砍了头,把千余名工人给阉了。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喊冤,但我能猜出那些工人的心里话:“老子没招你没惹你,凭什么阉俺?”里面要是还有几位陈胜吴广李自成张献忠之辈,那宫里肯定大乱起来,有人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人喊“早早开门迎闯王”,有人喊“反了吧反了吧”,即使掀不翻朱元璋的宝座,也吓他个臭死。

大概朱元璋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晚年留下祖训:“子孙做皇帝,不许用劓剕阉割等刑,敢有请用者,将本人凌迟,全家处死。”他老兄自己利器在手,忍不住东割西划,临死又试图用祖宗规矩来约束后来者,以免他们也像自己一样将暴政进行到底,那样朱家天下可就成了兔子尾巴。但是众所周知,天是王大,皇帝是王二,那个王大又是虚拟的,除了白痴谁也不拿它当真,有效监督根本不存在,一句过期作废的祖训顶什么用?于是在朱元璋之后,明成祖朱棣让军队轮奸方孝孺的女性亲属;在朱棣之后,明宣宗朱瞻基用毛毡裹住刑部主事郭循,亲自张弓搭箭,把郭某的脸当靶子;在朱瞻基之后,明武宗朱厚照让王守仁把起义农民押进北京,剥掉他们的皮做马鞍,割掉他们的睾丸囊做香袋……

据说每个人都有一本魔鬼词典,该词典对“人民”的解释各有不同,如果您翻开明朝皇帝的词典,“人民”那页肯定写的是:“一种两足动物,皮可以做马鞍,睾丸囊可以做香袋,肉可以吃。”要是翻开其他历代皇帝的词典呢?未必还是这个解释,但必定也把人民当成们有某种用途的两足动物。换句话说,有的皇帝性子急些,不等养肥就去剥皮;有的皇帝耐心好些,先把人民养肥,再剪他们的毛、挤他们的奶、榨他们的油。明朝人运气不好,碰上了一帮急性子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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